第一章 第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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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千里足浴城的老板對錢亮亮伺候郝冬希有點不放心,抽空過來透過窗口朝里面窺探,卻見錢亮亮抱著郝冬希的腳丫子正睡得香甜,一條閃閃發光仿佛蠶絲的涎水從嘴角哩啦下來,準準地滴落在郝冬希的大腳指頭上,又從大腳指頭沿著腳掌順流而下,在榻上洇成了一汪小小的潭水。郝冬希毫無知覺正在酣睡,而且睡得非常香甜,震耳欲聾的鼾聲一直傳到了包廂外面,根本不知道自己熊掌一樣的腳丫子上已經糊滿了口水。

工人抱著客人的腳丫子陪客人睡大覺的情形讓老板既好笑又吃驚,連忙推門進去輕輕把錢亮亮拍醒,然后急三火四地一把將他拖出門外:“困了回家睡去,在這睡覺就能掙錢全世界的人還不都得跑過來。”

錢亮亮讓老板拖出門外才徹底清醒過來,懵懵懂懂地問老板:“不做了?我記得還沒做完呢。”

老板把門關嚴實了才開始罵他:“你怎么回事?干你老是來給人捏腳的還是來睡覺的?客人醒過來看你睡得像死豬一樣該怎么辦?我還從來沒見過你這樣出來掙錢的。快走吧,別待在這兒給我搗亂了。”

錢亮亮連連給老板道歉:“老板對不起,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情就睡著了,下次絕對不會了。”

老板氣惱地說:“還有下回啊?你趕緊走吧,我再找個活的去應付一下,不然客人醒了怎么交代?馬上在我眼前消失,別讓我再看見你。”說完,老板急惱惱地跑去找替補選手了,把錢亮亮扔在走廊里發愣。

錢亮亮愣怔片刻,恍然明白,自己這就被炒魷魚了。想到自己在這兒苦熬了將近半個月,好容易才撈著一次上崗的機會,結果一分錢沒掙著就讓人家炒了魷魚,由不得搖頭苦笑,暗想,恐怕桔子對自己的評價有道理,自己真的沒有本事養活自己。

錢亮亮回到排班室,打開更衣柜,卻沒有精神頭換衣服,從放在更衣柜里自己的衣服兜里掏出香煙,點著一支坐在凳子上吸了起來。頭一次上崗就叫人炒魷魚,讓他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深深的懷疑,這種懷疑放在誰身上都不好受,放在錢亮亮身上尤其不好受。因為,他一向認為自己是一個有能力養活自己,甚至有能力把自己養活得很好的人。可是現實告訴他,他連給人洗腳這樣的活都干不了,那么,他也就跟“廢物”這個稱呼沒有距離了。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他看看來電顯示,是桔子打過來的,他沒有接。有那么片刻,他居然真的對桔子怕了,難道桔子真的有超能力,他剛剛炒魷魚,她就打電話來嘲笑他了?據他所知,桔子并不是妖精,沒有妖精的那套神通。

抽了一支煙,錢亮亮倒精神起來,也許剛才那一覺睡好了,頭腦也清醒了許多,讓老板炒魷魚終究不如讓老板表揚發獎金舒服,雖然錢亮亮已經習慣了炒魷魚的感覺,可是仍然暗暗后悔不該接受那幾個臨時碰上、曾經在一起打過工的后生們的邀請,跟他們在一起就著一盆水煮活魚灌了幾瓶子啤酒,這就是他給郝冬希說的飯局。想到飯局,錢亮亮由不得再次苦笑,再一次想起了桔子對他的評價:你這一輩子可以用八個字總結:成也飯局,敗也飯局。

錢亮亮還在那里磨磨唧唧地對自己的經歷和桔子的評語進行概括總結。老板進來了,看到錢亮亮還坐在排班室里沒走,氣呼呼地趕他:“還待著干嗎?等著我給你發獎金啊?快走吧,找別的活去,別再待在我這兒礙眼了。”

錢亮亮只好脫下足浴城的工裝,換上自己的衣裳,無精打采地離開了行千里足浴城。出了大門,他又收到了桔子發來的信息,信息的內容是:“你玩夠了沒有?掙了多少錢了?你還準備玩多久?快五十歲的人了還玩離家出走這一套把戲,你不覺得無聊嗎?”

錢亮亮依然沒有理她,剛剛經受了一次挫折,他更加沒有心情理她,男子漢的自尊也不允許他在這個時候理她。錢亮亮在行千里足浴城外面站了一會兒,仰頭看看五光十色的“行千里足浴城”霓虹招牌,恍惚間有點悲哀,悲哀中又有些恍惚。自己居然連這種工作都做不好,白白浪費了半個多月的時間。他設想,如果自己真的要靠打工生活,僅僅浪費這半個月可能就得讓他淪落到餓肚子的地步。想到了這一點,他心里暗暗發涼。好像桔子真的有心靈遙控感應的超能力。剛剛想到“餓肚子”三個字,手機又收到了信息,還是桔子的:“最近有飯局沒有?”

錢亮亮透過這條信息仿佛看到了桔子那張掛著譏誚、嘲弄味道的白臉,氣惱得關掉了手機,恭恭敬敬地朝“行千里足浴城”鞠了三個躬,說了聲:“永別了,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然后轉身離去。

就在錢亮亮轉身離開的時候,郝冬希也醒了過來,睜開眼睛看到一個洗腳的小妹正傻傻地坐在他腳底下,郝冬希晃晃腦袋,以為自己睡昏頭了,瞠目地問道:“我記著剛才是個男的,怎么一下就變成女的了?”

洗腳的小妹匆匆忙忙讓老板拉過來也有點蒙,水已經涼了,也不知道剛才錢亮亮進行到什么程度了,自己是繼續還是重來,這一系列問題困擾著小妹,所以郝冬希突然醒來問她的時候她愈加發蒙,支支吾吾地說:“剛才我不知道是誰啊,我來的時候就已經沒人了。”

郝冬希抬腕看看表,已經夜里十一點多鐘了,倏忽間他已經睡了兩個多小時。郝冬希是商人,干啥都要算計是吃虧還是占了便宜已經成了本能,沒有這個本能就不要去做商人。雖然他剛剛醒過來,還不是非常清醒,但是算計的結果仍然讓他沾沾自喜:今天可算是賺到了。作為一個商人,既要千方百計想著怎么樣把別人兜里的錢變成自己的,還要千方百計地防著自己兜里的錢變成別人的,大腦經常處于高度警覺之中,非常勞力傷神,也非常容易患上神經衰弱、失眠這一類勞苦大眾輕易嘗不著的富貴病。今天郝冬希居然一覺睡了兩個多小時,真是難得能這樣安安穩穩毫無牽掛地安眠一次。

“那個人呢?”郝冬希晃晃腦袋,確認自己腦子沒有故障,剛才真的有一個曾經向他講過飯局哲理的洗腳工,在他心目中,錢亮亮不但是一個足浴城“壓箱底”的高手師傅,而且還是一個很有思想的人,因為他睡著的時候,做的夢都是跟飯局有關的,而錢亮亮關于飯局的論述,僅僅是那幾句話,居然讓他萌發許久卻一直沒有付諸實施的計劃最終成型,那就是創辦一個專門組織高檔次飯局的“會所”。

郝冬希有點不高興了:“我干他娘,明明剛才不是你么,那個人呢?”

洗腳小妹茫然地搖搖頭:“不知道,我是剛剛派來為老板服務的。”

郝冬希不耐煩地命令小妹:“去把你們老板叫來。”

小妹連忙跑出去找老板。片刻足浴城老板就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郝老板,是不是不滿意剛才那個孩子?我給您重換一個。”

郝冬希說:“剛才給我洗腳的那個人,就是年紀大一點的那個,哪去了?”

足浴城老板不以為然:“剛才那家伙給您洗腳的時候,居然睡著了,實在對不起郝老板,我給就地炒了。”

郝冬希不落忍了:“什么?你把人家給炒了?干你老,因為我炒人家你不是給我找窩囊嗎?我到你們這兒消費這么長時間了,惟有今天晚上洗得最痛快、最舒服,快,找回來,找回來,不然今后我不來了。”

郝冬希對錢亮亮有了強烈的興趣,也不愿意因為自己弄得一個人沒了飯碗,作為漁民出身的商人,很看重因果,他認為因為自己讓別人丟了飯碗,有點作孽,弄不好在這件事情上就會遭報應。足浴城老板見郝冬希認真了,連忙跑回去找錢亮亮招工時候留下的聯系電話,還好,電話號碼清清楚楚,便急匆匆地開始撥打電話。他卻不知道,錢亮亮正在跟老婆桔子鬧情緒,把手機給關了。

“打不通,關機了。”足浴城老板惴惴不安,為了推卸責任,又加了一句,“很可能他留的號碼是假的,這些打工的嘴里沒什么實話。”

郝冬希心知肚明,既然到這兒打工,就不可能留假號碼,因為要隨時聽從足浴城的召喚來掙錢,留假號碼就等于放棄了掙錢的機會。郝冬希把錢亮亮突然關機理解為經濟窘迫為了省錢。

“把那人的姓名和號碼告訴我,我找他有事。”

足浴城老板連忙把錢亮亮的姓名和手機號碼寫到紙條上交給了郝冬希。郝冬希對洗腳小妹擺擺手:“行了,就這樣吧。”

這件事情讓大老板郝冬希心里很別扭,有點扔不掉放不下,好像心里鉆進了一條蟲,以至于他往那臺大奔馳里鉆的時候,腳丫子上的拖鞋掉到了車下面。司機兼保鏢阿金剛要開車,郝冬希嚷嚷起來:“鞋,鞋還在下面呢。”

阿金只好停下車,下去撿起那只地攤上十塊錢一雙、臟兮兮磨平了底子的塑膠拖鞋還給了郝冬希。郝冬希往腳上套拖鞋的時候,心里微微一顫,他把掉拖鞋當成了一種征兆。郝冬希從小到大基本上沒有正經穿過鞋,春夏秋冬向來都是一雙拖鞋,拖鞋幾乎已經成為他腳掌上的繭子,走路甚至跑步從來沒有發生過拖鞋掉落的情況。這是一個警訊,很可能今天晚上因為自己一個人丟了飯碗,讓媽祖娘娘不高興了。漁民出身的郝冬希最信仰媽祖娘娘,而媽祖娘娘最不待見的就是傷害窮苦人的人。

郝冬希連忙把記著錢亮亮的電話號碼的紙條遞給阿金:“你給我查查這個人的情況。”

阿金連忙獻忠心:“他得罪老板了?沒問題,我一定能找到他給老板出氣。”

郝冬希不耐煩:“干你老,你以為我是黑社會啊?我就是想知道一下這個人的來歷路數,詳細情況找行千里老板去問。”

阿金連連答應著,仔細把那張記著錢亮亮名字和手機號碼的紙條夾進錢包,然后發動了汽車。

車駛上了大道,阿金請示郝冬希:“老板,今天還買不買煎蟹了?”

郝冬希說:“買啊,老規矩,買上三只。”

阿金便駕車朝著名的煎蟹一條街駛去。郝冬希老婆就愛吃煎蟹,尤其喜歡一邊看電視連續劇一邊吮螃蟹腳丫子上的湯汁。郝冬希知道他老婆這點嗜好,經常晚上回家前要去買上幾只煎蟹討好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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