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七十八章 炎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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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永福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中間一人的臉上,那是正值壯年的顧允知,照片中的自己和薛世綸正當年輕,風華正茂。背景是一望無際的大海,趙永福呆呆望著那張照片,想起了過去的種種。

敲門聲打斷了趙永福的沉思,趙國強因為擔心父親,跟著來到了他的房間門外。

趙永福深深吸了一口氣:“進來吧!”此時的趙永福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

趙國強推門走入房內,看到父親無恙,這才放下心來。趙永福將那張照片遞給了兒子。

趙國強接過照片,看了一會兒,低聲道:“顧允知書龘記,薛世綸?”

趙永福點了點頭道:“這張照片有二十多年了,那時候顧允知擔任涼北市委書龘記,薛世綸擔任大沽縣縣委書龘記,我當時擔任涼北鋼鐵廠廠長,我和薛世綸都是顧書龘記的下屬。”

趙國強雖然猜到他們過去曾經認識,但是并沒有想到他們之間的關系如此親密。

趙永福道:“大概是75年吧,那時候薛老已經平反,重新擔任要職,薛世綸來到大沽縣沒多久,我和薛世綸在上學的時候就認識,我高他兩屆,知道這個人很聰明很能干,在學校的時候就喜歡出風頭,但是他很聽薛老的話,在那場浩劫中,很多子弟都忙著和落難的家人劃清了界限,但是薛世綸沒有,無論在任何時候,他都堅稱自己的父親是最優秀的共龘產黨員,馬列主義最堅定的維護者,你沒有親身經歷過那場浩劫,你不會懂得,一個人昨天還在天堂,今天就已經淪落地獄。”

趙國強沒有打擾父親的回憶。

趙永福道:“因為薛老的緣故,薛世綸經歷過退學,下鄉,改造,一切你們這些年輕人無法想像的苦難他幾乎都遭遇了,如果他肯檢舉自己的父親,愿意和薛老劃清界限的話,他原不必受到這么多的折磨,但是他在這一點上很堅持,就算是死也不愿說薛老的一個不字,他的倔強和頑強也贏得了不少人的尊敬。”

趙國強因為父親對薛世綸的描述而想到了自己,如果是自己處在那樣的時代,自己會不會表現的像薛世綸一樣頑強?

趙永福道:“薛老在六七十年代經歷了無數沉浮,但是他以堅韌不拔的意志挺了過來,老一輩無產階級革龘命家的堅強意志是多數人都比不上的。七十年代中期,薛老的冤情得到了洗清,重新被委以重任,薛世綸的人生也隨之發生了改變。他在黨校學習一段時間,就被拍到了大沽縣,在大沽縣委秘書長的位置上干了兩個月,就升任副縣長,當年破格提升為縣長,第二年秋就已經擔任了大沽縣委書龘記,這不僅僅因為薛老的影響力而蒙受照顧,和他超強的個人能力也有著分不開的。但是薛世綸的缺點也非常明顯,他做事好大喜功,作為朋友我曾經奉勸過他,做事必須要穩扎穩打,不可能一口吃成一個胖子。他回答我說,他已經荒廢了太多時光,所以他要抓緊一切時間一切可能的機會,他要將失去的一切追趕回來。”

趙國強默默為父親泡了一杯茶,送到他的手中。

趙永福道:“提醒他的不僅是我,顧允知也給了他不少的忠告,因為薛老是顧允知的恩師,所以他對薛世綸也非常照顧。其實如果薛世綸按照那時的勢頭穩妥地發展下去,那么他現在在政治上的成就絕對不會次于我們這幫人,在那時候,他就已經表現出經濟管理方面的專長,大沽縣在他的治理下,當年經濟總收入就翻了兩番,從涼北倒數第一的貧困縣,一躍成為了轄縣中的領頭羊,他的能力得到了很多人的認同。當時已經擁有了很高的呼聲,讓他進入涼北市常委。”

趙永福喝了口茶,繼續道:“人就是這么奇怪,當一個人處于逆境的時候,他或許可以保持單純的心性,百折不撓,可是一旦人渡過逆境進入得意階段,卻是人生最容易翻船的時候。成績和榮譽讓薛世綸有些飄飄然,他甚至在公開場合指責顧允知的保守,在當年的黨代會上,大家都以為薛世綸進入涼北市常委層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可是事情的發展卻讓人龘大跌眼鏡。顧允知利用他的權力將這件事一票否決了!”

趙國強不由得驚呼了一聲,這件事的發展的確有些峰回路轉,以顧允知和薛老之間的關系,他本不應該投出這張否決票的。

趙永福道:“因為那件事薛世綸和顧允知之間發生了一場沖突,具體沖突的內情外界并不清楚,只是從那件事過后薛世綸似乎低調了許多,但是他并沒有因為那次的挫折消沉下去,推進大沽的改革,如果論到中龘國改革的先行人物,薛世綸肯定能夠算得上其中之一。大概在他落選常委半年之后,突然有一天他找到了我。”趙永福下意識地攥緊了茶杯。

趙國強已經意識到父親接下來要說的事情非常重要,一聲不坑地望著父親。

趙永福道:“他找我借錢,讓我轉一筆三萬塊的款子給他。”

“三萬塊!”

趙永福道:“如今三萬塊肯定算不了什么,可是在那個時代,在我們普遍工資還是三四十塊的時候,三萬塊是一個家庭窮其一生都無法實現的目標,那時候國內還沒有萬元戶的說法,我們鋼鐵廠的年利潤還不到十萬塊。三萬塊已經是一個天文數字了,我當時拿不出這筆錢,企業的賬上有錢,但是我要是挪用這筆錢,那就是挪用公款,我承認當時的確猶豫過,畢竟我和薛世綸這么多年的交情,但是我也得為自己的前程著想,雖然他信誓旦旦地說,只用一周,但是我深思熟慮之后仍然拒絕了他。”

趙國強點了點頭,父親的做法無疑是正確的,如果他將那筆錢借給了薛世綸,恐怕就沒有今天的地位和成就。

趙永福道:“我到現在都記得薛世綸離去時候的怨毒目光,他跟我說,會牢牢記住我拒絕他的日子。我記得當時,我將我所有的積蓄一千塊交給他的時候,被他一巴掌打飛,他讓我不要侮辱他!”

趙國強道:“這個人的心胸很有些問題。”

趙永福道:“那件事發生后不久,他在縣委書龘記的位置上又干了一個月,后來就主動辭職了,雖然不知道為了什么事情,可我知道他辭職的事情肯定和那三萬塊有關,那個窟窿是必須要補上的,如果補不上,他就會進監獄,我想一定有其他人幫助了他。”

趙國強道:“爸,也許這件事就是薛世綸仇恨你和顧允知的根源,他找你借錢被拒絕,他的辭職應該是迫于顧書龘記的壓力。所以他認為是顧書龘記毀掉了他的整治前程,毀掉了他的未來。”

趙永福道:“真正毀掉他未來的是自己!”

趙國強道:“我和張揚曾經探討過這件事,按照你們的說法,薛世綸這個人的報復心很強,他會不會始終將這段仇恨記在心里,國梁的死,顧佳彤的死,這兩件事的背后究竟和他有沒有關系?”

趙永福道:“如果他真的是幕后真兇,就算是拼掉我的這條性命,我也不會饒他!”

趙國強道:“再高明的犯罪也存在破綻,我相信他距離暴露的時間已經不久了。”他停頓了一下道:“爸,我想你或許應該和顧書龘記見個面,溝通一下當年發生的事情,他對這件事的了解應該比您更加深入。”

楚嫣然表現出的鎮定和堅強遠遠超出每個人的想像,抵達醫院之后,她并沒有先去探視張揚,而是先選擇去了徐立華那里,安慰了自己未來的婆婆,宋懷明真正感覺到自己的女兒長大了。

徐立華顯然也在極力地克制,可眼淚仍然忍不住地流。

楚嫣然最后才去了監護室,應她的要求,只有她一個人進入了監護室,楚嫣然換上隔離服,來到床邊,床上的張揚表現出平時少有的沉靜,他的樣子和過去并沒有什么變化,可始終閉著雙眼。

楚嫣然握住他的大手,將他的手背貼在自己的俏臉上輕輕摩挲著:“張揚,我來了……”說這句話的時候,醞釀已久的那顆淚水方才順著她雪白的面頰緩緩滑落。

宋懷明和柳玉瑩站在窗外,望著里面的情景,宋懷明的眼眶濕潤了,柳玉瑩扭過頭去,將額頭抵在宋懷明的肩上低聲啜泣起來。

楚嫣然擦去眼淚:“你不會死,你一定是在騙我對不對,我知道你總是喜歡騙我,我心里什么都明白,你就是一個混蛋,徹徹底底的混蛋,可是我就是忘不了你,你不能死,不可以扔下我,人不可以那么不負責任……張揚,醒過來,你醒過來……”

張大官人仍然沒有任何的反應。

幾位專家出現在出現在監護室前,這次楚嫣然乘坐私人飛機飛來,和她同來的還有她專程從美國請來的腦科專家,這并不是因為她對于子良的醫療水平不放心,而是她不想放過任何一個救治張揚的機會。